“米歇尔,你还记得自己名字的含义吗?”
微风拂面,送来青草的清香,天空晴朗无云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,男孩略显局促,紧紧握住老人的手。
那双手虽然粗糙,却宽厚而温暖。
“您说过,这个名字源自一位天使。那是最受神所眷顾的天使。”
“没错,正是如此。还有呢?”
“您还说过,要像这位天使一样,遵循神的旨意,去救助那些身陷苦难之人。”
老人微微一笑。
“记得很清楚啊。”
“可是,您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“你看,走着走着,不知不觉就快到当初我发现你的地方了。每每忆起那时,我便忍不住去想,神的安排,究竟是什么?”
不久,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小块林间空地。
那里看似寻常,可在老人眼中却有着非凡的意义。
多年前的那一天,仍仿佛历历在目。
他们的村庄位于大陆边缘,是一处与世隔绝的静谧山村。
每日里,老人只需打理一小片菜园,并照看村里自古便有的圣所——那里供奉着光明与生命之神。
然而那一天,他没有进行晚祷。
明明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惯,为何偏偏在那天忘了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那天,他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指引,径直走向了森林。林中已被夜色吞噬,几乎无路可行,他却没有半分迟疑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突然,前方的幽暗中透出光芒。老人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信念——自己之所以步入这片森林,正是为了寻找那道光芒。
他迎着光芒走去,来到了这片空地。然后……他发现了一个被圣光包裹着的生命。
这场相遇,唯有以奇迹或神启来解释。
无论是他偏偏在深夜走入林中,还是这幼小的生命竟能在黑暗森林里安然无恙,抑或是那道将他引向此处的圣光……无一不是神迹的印证。
“……爷爷,您又在想当年的事了吗?”
男孩清亮的声音,将老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。
他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孩。这孩子的特别之处,并不仅是他们当年的奇妙相遇。
这孩子聪慧、沉稳而思虑深远,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睿智。
“抱歉,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?”
“您提到了神的安排。可我还是很困惑。”
“哦?有什么困惑?”
“我真的肩负着某种使命吗?爷爷您说过,我是神赐予的礼物,可我却从未听过神的声音。”
“其实,我也未亲耳听过,更不曾有幸瞻仰圣容。”
“那您又是如何……嗯……”
“你是想问,我为何确信神的存在,对吗?”
“嗯。”
“看看你的周围,去感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吧。每一个生命,都是神的一部分,亦是祂存在的证明。”
男孩没有继续追问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信服。
察觉到男孩心思的老人温和一笑,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。
“抱歉,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回答你。但终有一日,你会明白神的旨意。正如光明普照世间一般,真实不虚。”
“既然爷爷这么说,那我会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。”
“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祖孙俩散步归来时,村子里罕见地喧闹着。
“啊,老人家……!太好了,您可算回来了!”
“这么慌张……怎么了?”
“去打猎的村民们从山坡上摔下来了!您快、快跟我去瞧瞧吧。”
老人与男孩连忙赶往救治伤员的地方。
片刻后,查看完猎人们的伤势,老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他虽懂些医术,但不过是大半辈子以来凭经验摸索出的皮毛。老人心里清楚,自己这点本事根本救不了他们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爷爷,让我试试吧。”
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,男孩已将手伸向伤员们。
随即,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温润光芒,如涟漪般荡漾开来。
在场的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心想,若这世间真有神,被神抚慰的感觉,大概便是如此吧。
待光芒散去,方才还命悬一线的村民们,身上的伤口竟已奇迹般地完全愈合。
老人注视着男孩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。
光辉教团与幽冥教团一样拥有古老的历史,但即便是身为追随者的他,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目睹权能的显现。
神一直沉默不语,因此对光辉的信仰至今未能显耀阿拉德。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:神究竟想通过这个孩子,向世人传达什么?自己又该如何引导他?还有……这孩子偏偏在此时降世,是否预示着世间正酝酿着某种必然的波澜?
男孩从老人的眼中读出了淡淡的忧虑。
他轻轻扯了扯老人的衣袖,老人慈祥地笑了笑,弯下身子平视着他。
“米歇尔,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?”
“嗯?什么事?”
“就像刚才说的那样,去帮助大家吧。成为照亮他们的光芒。”
“……”
“希望你能去怜悯那些迷失彷徨的人,无依无靠而恐惧的人,还有那些因弱小而被夺走一切的人。”
“……就像爷爷一样吗?”
老人微微一怔。得知自己在孩子心中,竟有如此崇高的分量,他有些局促,心中又涌起一种纯粹的欣慰。
“真是惭愧。但你能做到的事情,远比我多得多。总之,你愿意答应爷爷的这个请求吗?”
男孩抿起嘴角笑了。
“嗯,我答应您。”
“好孩子,谢谢你。”
那番温柔的叮咛,还有老人掌心的温度,被男孩深深地铭刻心底。
……数年后,被称为伪装者的恶魔化作亲切的模样潜入,村庄在一夜间覆灭,老人也为了守护大家而牺牲。
看着因抱憾而未能瞑目的老人,已然长大的少年跪倒在床前。那双曾经无比温暖、总能给他依靠的双手,如今变得冰冷与僵硬。
“爷爷,爷爷……”
少年想起了那个久远的约定。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——那是付出了沉重代价后,才终于觉醒的力量。
“我……会去帮助世人。我会成为大家的眼睛,绝不让他们再伤害任何人。”
少年心中还有太多疑问。
如果自己当初能再努力一些,是不是就能救下爷爷。
自己之所以获得这股力量,难道也是神的安排吗?
若是如此,为何不能在灾厄降临之前,就将这份力量赐予他?
最重要的是,如果这份力量的代价是失去爷爷……那么,他宁愿将力量归还,让爷爷重新复活。
然而,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少年太过痛苦,只能让自己去相信,这一切的背后必定蕴含着某种深意,必定有着因自己愚钝而无法领悟的崇高神谕。
【你苦苦追寻了数百年的神谕,如今也该认清现实了吧?还是说,你其实在害怕?其实你心里早就明白——那所谓伟大的安排,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。】
* * *
男孩渐渐长成了少年。
他游走于充斥着猜疑、恐惧与悲伤的阿拉德大陆。
伪装者潜伏在人群之中,人们相互戒备,信任荡然无存。
渐渐地,少年能够洞悉伪装的传闻迅速传开。
随着名声远播,少年的身边聚集了无数探寻的目光。
其中有远观一番后便离去的人们,也有伪装后成群结队袭来的恶魔。
直到某一天,命运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。
他终于有了同行者。那是在他离开村庄数年之后。
“喂,你就是传闻中能识破恶魔的家伙吧?”
那人一身骑士装束,态度爽朗,毫不见外地主动搭话。
“您是……?”
“我?我做的事和你差不多——消灭恶魔,拯救世人。话说回来,要是你真能看穿那些家伙的伪装……我能不能与你同行?”
“您要与我同行?”
“放心,我绝不拖后腿,还能搭把手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,对吧?毕竟一个人,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。”
短暂思量后,少年接受了骑士的提议。他听过无数真挚的感谢,却从未有过并肩的旅伴。
直到遇见这位骑士,他才意识到,原来自己一直以来,如此孤独。
两人的名声,比孤身一人时传播得更为迅速。而在有了同伴之后,很快便吸引了更多志同道合者。
“家人、邻居都不在了。我没奢望过什么伟大的复仇,只是……无法容忍那些怪物安然活在世上。”
就这样,一位性格刚毅的中年女子加入了他们的行列。
“我的女儿被它们夺走了。请务必让我也出一份力……只要能消灭那些怪物,我甘愿付出一切。”
一位满怀悲愤的猎人自此与他们同行。
“这些恶魔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,唯有弄清楚才能彻底解决问题。哪有闲工夫逐个地消灭!”
一位雷厉风行的学者也随之加入。
怀揣着追寻恶魔源头的目标,他们继续着旅程。
他们拯救了数十座村落,解救了成千上万的生灵。
旅途虽充满坎坷,少年却在其中感受到了充实。
他确信,自己正切实履行着神所赋予的职责。
他体会到,纵使身处黑暗,只要与善良的人们携手,便能共克难关。
并且,他坚信这一切的努力,终将通向世界的和平。
最重要的是,这些同伴对少年而言,已如同新的家人。尽管出身与背景各不相同,但在同一个目标面前,他们彼此交付真心。
在某一瞬间,他心中升起了朦胧的希冀:既然大家如此努力,世界定会给予积极的回应。就像童话那般,美好的结局终会到来。
所以,当队伍中出现第一位牺牲者时,他受到了格外沉重的打击。
那一日,大雨倾盆。为了给女儿复仇而奋力战斗的猎人,永远地闭上了双眼。
随着一行人愈发接近伪装者的根源,他们遇到的敌人也变得更有组织、更狡诈,且更强大。
而夺走猎人生命的,正是那个幻化成他女儿模样的恶魔。
在送别这位同伴的葬礼上,队伍中有人低声哀叹。
“善良者总是难得善终。这世道,太过无情。”
这句话,后来成为少年心中无数次苦涩的回味。因为自那以后,牺牲便不曾停止。
“还没能查明真相,真是遗憾啊……不过,我已竭尽全力,也算是不负此生了……”
那个平日里总爱折腾同伴的学者,也踏上了不归之途。
冷静且追求效率的他,为了获取关于伪装者指挥中枢的一点线索,献出了生命。
这牺牲的性命,最终也将被放上天平,一丝不苟地称量。
“一定要按时吃饭,替我照顾好大家……”
那位众人心中如慈母般的女子,也永远地闭上了双眼。
在她留守村庄照料难民时,伪装者们突然袭来。
直至生命最后一刻,她依然死死地护着怀中那对年幼的兄妹。
“对不起,没想到我要先走一步了……明明说好要和你一起拯救世界的……真是抱歉了。”
最后,连那个亦友亦兄般可靠的骑士,也倒下了。
即便他再强悍,凡躯终究无法承受与那些超越人类的恶魔,进行无休止的战斗。
他望着面容仍如初见那般年轻的少年,终于停止了呼吸。
少年悲恸万分。但即便如此,他仍未停止前行的脚步。
他不能辜负那些逝去之人。能实现他们遗愿的,这世上只剩他一人。
此后的岁月中,依然有无数人与他相遇又离开。他肩上承载的重担,愈发沉重。
在这条望不到终点的旅途上,他偶尔也会感到迷茫。
每当人们向他寻求答案时,他总是回答:这一切皆是神的旨意。
因为唯有这个回答,才能抚平世人内心的惶恐。
可扪心自问,他其实连自己都无法说服。
果真如此吗?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,所以连神也对这些牺牲无能为力吗?
还是说,一切的根源其实是自己还不够努力、不够强大?
又或者,想要救助世人、驱散世间黑暗的愿望,从一开始就是不切实际的?
少年极力想拂去这些在脑海中滋生的不敬杂念。
信仰必须纯粹。或许此时瞬间的动摇,都会让他错过即将到来的神启——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值得遗憾的事了。
【拼命自欺欺人的样子,真是可怜啊。当初你依附那孱弱的存在,本就是你犯下的愚昧过错。如今好好看清吧,你苦苦追寻的目标,其实就近在眼前。】
* * *
漫长的时光悄然流逝。如今,连少年被世人称为“圣者”,也已过去了很久。
圣者既是守护者,亦是引路人。百余年来,他始终保持着少年的容颜,施展着奇迹般的力量,将一度分崩离析、濒临绝境的人类重新团结,并引领他们共同对抗恶魔。
甚至可以说,阿拉德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灵都承蒙他的恩泽。人们敬仰他,甚至创作种种传说来歌颂他,称他是远古时期便降临凡尘的星辰,亦说他仅用三年,便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大人。
当圣者走出城堡时,卫兵深深地弯腰致敬。他猜到圣者此行的去向,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许悲戚。
圣者抵达的地方,是一片空旷辽阔的原野。
那里伫立着无数冰冷的石碑。洁白的墓碑密密麻麻排列着,远远望去,宛如遍开的白色野花。
他缓缓穿行于墓碑之间,凝视着上面镌刻的每一个名字。此时,他想起那些逝去之人的祈祷。
尽管已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……他们的遗愿却仍未达成。每当想到这里,深深的自责便会将圣者彻底淹没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如我所料,你果然在这里。”
圣者转过身,看向声音的源头。
一双澄澈如洗的青色眼眸中,正倒映着他的身影,一头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圣女展露出明朗的笑容,开口问道。
“你是在烦恼该如何继续努力吗?还是在想,下一场战斗还会有多少人牺牲?”
“……赫希塔。”
“米歇尔,这场战争并非你一个人的独行。真的,我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话,哪怕只有一点点。”
“不是那样的……”
“既然不是,那就请再多信任我们一些。哪怕在你眼中,我们是如此脆弱。”
“我……我从未这样想过。”
“那就当作是我的误解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其实,圣者你也累了吧。”
圣者静静地凝视了圣女片刻,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。
“……如今,是所有人都无比艰难的时期。”
“也包括你。你总得承认吧?”
“是的,我承认。”
唯独对眼前这位女子,他毫无办法。但在内心深处,他又无比庆幸有她的陪伴。
圣女是光辉教团中另一根不可或缺的支柱。尽管她始终坚持,唯有圣者才应伫立于光芒中心,而自己甘愿隐于幕后。但她同样拥有着不遑多让、能洞察局势的慧眼,并一直在自己的位置上,为世人注入希望与意志。
他由衷敬重这样的她。唯有在她的面前,他才能流露出最真实的自我,倾诉内心深处的苦恼,并共同商榷那些沉重的抉择。
圣者的心情稍稍释怀了一些,开口道:
“虽然还无法笃定,但我感觉,这一切的终点似乎已经不远了。”
“是吗?真希望这次能真的结束。这场战火对你而言,确实太过漫长了。等一切平息之后,你有什么打算吗?”
“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问题了。”
“就猜到你会这么说,我才特意问的。”
圣者陷入了沉思。
他从未想象过,战争之后的情形。所以,他也无法想象未来的自己。
但此时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萦绕:无论今后去往何方,只要圣女和其他同伴还在身边,便已足够。
圣女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。
“看来你还从未想过呢。那下次想清楚了,一定要讲给我听。我可相当好奇呢。”
“好,到时一定告诉你。”
当时,圣者并不觉得这是个难以实现的约定。
迄今为止,他每一天都在竭尽全力,可即便如此,牺牲仍在持续发生。
虽然这个世界一次次地辜负他的期许,他依然生出一丝小小的侥幸——这一次,命运总不至于走向最坏的方向吧。
所以,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圣女最后的选择。
那是在漫长圣战的转折点上,她独自做出的决定。
“你曾说过,需要有人牺牲,对吧?既然必须有人潜入他们内部,那就由我来化作伪装者吧。”
“……赫希塔。”
“我知道你的想法。但是,你绝不能去,你还要继续引领众人。我会将暗黑骑士的位置传达给你,请尽快制服他们,然后前往混沌王座。”
“赫希塔!”
“这是必须践行的使命,你比我更清楚,不是吗?我们整整用了两百年,才终于将他们逼退到这片黑色大地。”
“即便这样也不可以!一定还有别的办法……!”
“这种机会稍纵即逝,奥兹玛很快便会找到对策。到那时,我们将再无支撑之力。奇迹已经降临,就是此刻。”
圣者一时语塞。他深知圣女的话是对的,内心才愈发痛苦。
他挣扎许久,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。
“……即便你做到了这一步,其他人也不会知晓你的牺牲。”
“我明白。如果连我都堕为伪装者,世人对神的信仰便会崩溃,所以必须隐瞒真相。但我所做的一切,本就不是为了留名于世。”
“……”
圣女看着沉默不语的圣者,温柔地笑了。
“米歇尔,也请给我一次机会吧。”
“什么……机会?”
“一个帮助这个世界,还有……帮助你的机会。我说过很多次吧——请再多信任我们一些!这场战争,并非你一个人的战斗。
圣者很想说,她已经做得足够多了,正因有她,他们才能走到今天。
但他最终没能说出口。
他闭上双眼,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些逝去之人的声音。
他必须完成他们留下的使命。
既然自己承接了这份重任前行,如今他已走得太远,无法再后退。
“……而且,你一定会记住我的,对吧?只要你和神还记得我,其他的事,我都不在意。这不过是我本就甘愿执行的,光之使命。你说对吗,米歇尔?”
圣者并不知道答案,但他还是给出了回应。能让她毫无牵挂地离去,已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。
“是的,你说得没错。此刻,神也一定正在注视着我们。”
【你在撒谎。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你那所谓的神,根本不在意这微不足道的牺牲。到头来,唯一理解你的人也被神抛弃,在痛苦中湮灭。这就是,神对你所做一切的回应。】
* * *
米歇尔睁开了双眼。
仿佛历经了一场漫长的梦境。
在抵达神界之前,
在唤醒圣域贝里科蒂斯之前,
在历经第二次暗黑圣战之前,
在数百年间,默默守护奥兹玛的封印之前……
如今,连那些过往是否真实发生过,都已成了模糊的记忆。
“为什么……你要让我再目睹这些?”
他的视线毫无波澜,投向了正在侵蚀这片内心世界的存在。
在深邃的虚空中俯瞰着他的,是一双巨大且令人战栗的猩红眼瞳。
仅仅与之对视,灵魂便仿佛要被生生吞噬。
然而米歇尔对它视若无睹。确切地说,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【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机会。虽然你卑微如尘,但体内毕竟留有那位大人的碎片,我怎会坐视你任人羞辱?】
终末低语着,空间里回荡着哀鸣。
“受辱……吗?”
【不然还能是什么?你奉若神明的那点微末之光,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。你总不至于蠢到如今,还在自欺欺人吧?】
“……”
【你明明在愤怒。为何还要隐忍?你究竟要忍耐到何时?】
“……住口。”
【看着我!你以为你那孱弱的神,还会有什么安排吗?就算有,祂真能从我的手中庇护你吗?若连庇护都做不到,祂的安排,又有何意义?】
“……不要再说了。”
【你自己早就心知肚明了吧。就连此时此刻,祂都不愿现身,这究竟意味着什么。】
这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,米歇尔的脑海瞬间变得一片安宁。
“……是啊。”
那既非谎言,也非虚张声势,而是冰冷的事实。
无论神有着怎样的安排,若在这一刻无法阻挡眼前的存在,一切便毫无意义。
然而,雷米迪奥斯依然保持沉默。
这便意味着,根本没有什么救世的安排……他被彻底遗弃了。
或许,从很久很久以前,从他在那遥远往昔中痛苦挣扎的那一刻起,便已是如此。
一旦接受了这一点,内心便无比释然。与此同时,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。
沉溺于暴怒之中的米歇尔并未察觉,终末伸出的无数只手,已然将他紧紧束缚。
终末继续低语着。
【难道不想复仇吗?你所承受的这一切痛苦,难道不想如数奉还给你所谓的神吗?】
米歇尔沉默不语。但这无声的沉默,却比任何回答都更为坚定。
【我明白你的心意了。我会赐予你力量,让那虚妄的神,为它的背叛付出代价吧。】
米歇尔感受到一股狂暴的气息涌入体内。
他并未完全信任终末。他只是打算利用这股力量,直到他所信奉的神,现身的那一刻。
若神真的给出了回应……那么这一次,他将背弃神。
既然信仰毫无意义,救赎也不过是谎言,那便将这尊冷眼旁观的神拉下神坛,由祂亲自来抹去这世间所有的痛苦与悲伤。
他下定了决心,哪怕为此献出一切,也在所不惜。
与此同时,终末那猩红的巨眼骤然闪过一丝亮光。
它已许久未曾体会到,如此有趣的游戏。而眼前这位终于露出破绽的圣者,更是令它感到无比愉悦。
然而,圣者并不知道。
他所信仰的神,数百年来一直在竭力抵御着终末。也正因如此,在漫长的岁月中,神根本无暇回应追随者的呼唤。
更因为,注定唯有圣者,才能击退终末。
也为了让他变得更为强大,神才没有出手相助。
尽管这种方式十分残酷,但唯有如此,方能勉强争得一点胜算——因为终末,是如此强大的存在。
终末决定,从此刻起,祂要毫无遗漏地注视接下来的每一个瞬间。
去亲眼见证这颗渺小的星体,将如何在愤怒的光芒中,一步步迎来终结。
*一切以游戏内为准